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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基涉嫌伏击康达尔 股权暗战渐明朗

             康达尔人士指称超级牛散林志违规增持所用13个自然人账户中,11人均为京基员工,暗指背后是由京基一手操纵;京基则回应称林志入股康达尔一事与京基无关 深圳京基100大厦。 邓飞/视

 

  康达尔人士指称“超级牛散”林志违规增持所用13个自然人账户中,11人均为京基员工,暗指背后是由京基一手操纵;京基则回应称林志入股康达尔一事与京基无关

深圳京基100大厦。 邓飞/视觉中国相关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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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财新网】(记者 林金冰)继“宝能系”举牌万科之后,深圳资本市场风云再起。两年之前,“超级牛散”林志操控13个自然人账户,三度违规增持深圳上市公司康达尔,知情人透露,其中11人当时均属同城房地产商京基旗下员工。若此言属实,则三个月前京基联手林志举牌康达尔,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筹谋良久。

  12月1日,深圳市康达尔(集团)股份有限公司(000048.SZ,下称康达尔)突发公告,直指京基集团有限公司(下称京基)一方涉嫌违法,并勒令其退股。市场颇感意外。

  公告称:康达尔调查发现,林志、京基及其一致行动人(下称京基联合体)在增持康达尔股份、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过程中,存在违法违规行为。由此,董事会决定授权公司董事长和管理层采取法律措施,追究京基联合体涉嫌违法一事,并向监管部门举报。(相关报道请见财新网“京基入股康达尔 缔结一致行动人”)

  同时,康达尔董事会对京基联合体提出要求:在改正违法行为前不得行使表决权;将违法交易康达尔股票所获收益上缴康达尔;改正违法行为,并将合计持股减持至5%以下。

  上市公司勒令股东退股,实属罕见。康达尔手中究竟握有什么筹码,才能如此决绝?

  康达尔内部人士向财新记者透露,林志操控买入康达尔股票的13个自然人账户中,有11人皆是京基旗下普通员工;然而,对此关联关系,林志与京基从未公开披露。京基方面12月3日回应财新记者询问时,否认这一说法。

  前述康达尔内部人士分析称:京基隐蔽增持康达尔,企图规避证券监管,已然涉嫌违反《证券法》关于信息披露、内幕交易、操纵股价等诸多规定。

  另据财新记者了解,康达尔董事会已就京基涉嫌违法行为,向进驻证监会的中央第七巡视组实名举报。

  参照近期案例,2015年七八月间就有姚振华、姚建辉兄弟掌舵的“宝能系”,三度举牌房地产巨头万科A(000002.SZ),一时声名大噪。相形之下,这一次同样是民营企业举牌上市公司,不一样的是京基进击康达尔路数极为隐秘。

  股权暗战仍待监管入局调查方能明朗。回顾来龙去脉,此案要从深圳证监局一纸罚书说起。

  超级牛散暗中囤股

  一年之前(2014年11月25日),深圳证监局签下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,令林志“超级牛散”的角色浮出水面。

  深圳证监局查实:2013年9月5日起,林志操纵包括本人在内的13个自然人账户(下称林志账户组),买入康达尔股票,短短三个月间三度闯过举牌红线,却从未披露,构成信息披露违法行为。最后一次突破举牌红线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1日,其时林志账户组持有5892万余股,占15.08%。时至2014年3月11日,林志账户组再增持至6178万余股,占比升至15.81%,登上康达尔第二大股东之位。

  按《证券法》规定,投资者持有或与他人共同持有上市公司已发行股份达到5%,以及之后增持或减持5%,都须通知上市公司并予公告,是为“举牌”。

  就前述违法行为,深圳证监局对林志作出处罚:责令改正,给予警告,并处60万元罚款。这已是法律范围内最重的惩罚。《证券法》第193条规定:发行人、上市公司或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规定披露信息的,责令改正,给予警告,并处以30万元以上60万元以下罚款。

  一名接近康达尔的知情人士告诉财新记者,证监处罚出台之后,康达尔的高管们才确信林志潜伏交易一事;而且,开始之时多数高管未将此事放在心上,惟少数人表露警觉之意——林志不像是简单的财务投资人。

  疑云笼罩着康达尔整整一年,久未消散。林志是何人物?隐秘布局有何意图?资金从何而来?另12名自然人又是何背景?

  公开资料显示,林志生于1973年,现年42岁。接近康达尔的匿名信源透露,林志早年供职京基,应在2002年之前为京基董事长陈华开车。但此说法遭到京基一高管否认,该高管不愿具名,仅称林志与陈华二人同乡,十余年来相交甚好,他同时澄清称“林志并不是替陈华代持”。

  京基12月3日书面回复财新记者问询时表示:“从没听说过2002年之前林志是陈华董事长的司机,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混淆视听。”

  资金方面,按康达尔公告,林志账户组在2013年9月5日-12月11日的买入价格区间为8.17-10.47元,若以中间价9.32元粗略估算,此番入股耗资应在5.5亿元左右。据前述康达尔内部人士了解,林志名下并无太多实业。财新记者查询工商资料所见,2013年年底之前,林志名下仅有一家房地产经纪公司——成立于2012年5月的深圳永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,注册资金仅600万元。

  而康达尔对林志切实起戒心,是在2015年6月。

  是月26日,康达尔召开2014年度股东大会,改选董事会。十日之前(6月16日),林志派人送函上门,意欲派驻董事。董事会拒绝了林志这一临时提案,理由是:林志个人持股1.34%,未达3%,虽实际操控13个账户但未获他人授权,因此依法不能提出临时提案。

  有股东大会参会者告诉财新记者,林志当时也有出席,言辞吞吐,难以看出能力超群。

  彼时,林志隐秘增持康达尔仅是前戏,真正的主角尚未登场。

  京基陈华隐于其后

  令康达尔措手不及、深感后怕的,是三个月后杀出的京基。京基创始人陈华身兼董事长与总裁二职,现年49岁,年长林志7岁。

  2015年9月6日晚间,康达尔公告称,公司9月1日接到京基与林志、王东河送达的权益变动书:此三者已于8月31日缔结成为一致行动人(即京基联合体),分别持有康达尔股票4.84%、19.80%、0.09%,合计24.74%,即9660万余股,地位逼近第一大股东——合计持股31.66%的深圳市华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(下称深圳华超)及其一致行动人。

  康达尔9月8日停牌至今尚未复牌,若以停牌前收盘价24.26元计,则京基联合体所持康达尔股份市值已逾20亿元。

  康达尔一名员工感慨道,如果投资上市公司都可以这般操作——先有散户隐秘囤积股票,违规增持、受罚60万元了事,背后再杀出个大企业组成联合体,那么,恶意收购随时都有可能发生。

  然而,对林志前述宣称的持股19.80%,康达尔持有异议。康达尔公告澄清称:按照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提供的股东名册,截至8月31日,林志本人仅持5.33%;因此,京基联合体合计持股并非24.74%,而是10.27%。

  这也是康达尔与京基联合体连月来的争论焦点。康达尔董事会认为,林志操控的13个自然人账户,除了本人,其余12名自然人不能算作一致行动人,如果要算,12人就当签署一致行动协议,并披露个人信息。但京基联合体始终拒绝披露此12人信息。

  前述康达尔内部人士告诉财新记者,京基联合体不愿披露此12人信息,是因为其中11人在交易之时均属京基旗下企业员工。一旦披露,无异于京基承认做局:两年前就暗中安插人手买入股票,隐秘入侵康达尔。

  该名康达尔内部人士向财新记者提供的资料显示:此11人当时分别任职于京基旗下三家公司——6人任职于深圳市粤菜王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(下称粤菜王府);3人供职深圳市京基百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(下称京基百纳);2人在深圳市京基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(下称京基房地产)。

  查询工商资料可知,这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陈华。粤菜王府、京基房地产均是京基子公司,京基百纳为京基房地产全资子公司。

  该名人士并称,11人中,有6人月收入不过两三千元,3人收入低于1万元,仅有2人超过1万元。“每月工资不高,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买康达尔的股票?”该人士表示已经核查过11人基本收入情况,并向财新记者出示相关证据。他认为,监管当局完全可以从此11人的资金来源入手,彻查此案。

  京基方面则如此回应财新记者:“陈华董事长是(广东)湛江吴川籍人,所以公司里也有不少湛江吴川籍员工,可能林志和他们个别人认识。至于林志通过其余12个账户入股康达尔,此事与公司无关。”

  然而,在康达尔一名高管眼中,林志及其他12人无非“小喽啰”,一切行动都是在为“大王”陈华出场铺路。

  京基缘何盯上康达尔?

  陈华为何看上康达尔?知情人向财新记者分析称,应是看中康达尔的土地资源。

  康达尔初创于1979年,早年以养鸡起家,如今已是涉足都市农业、公用事业和房地产的多元集团公司。康达尔坐拥深圳最为稀缺的土地资源——2011年,康达尔通过与深圳政府方面签订收地及开发协议,获得位于深圳宝安区西乡、沙井两个地块共计23.73万平方米的商住用地,总建筑面积逾100万平方米,总销售面积逾90万平方米。

  西乡、沙井两个地块的占地面积,大致与深圳会展中心(22万平方米)相当,时逢2015年深圳楼市暴涨,升值空间不小。假设以目前宝安区二手房成交均价每平方米3.6万元粗略估算,两地块总销售收入可超300亿元。

  据财新记者了解,陈华与现年55岁的康达尔董事长罗爱华早年结识,有些往来。一名接近京基的人士透露,在9月举牌之前,京基确实希望与康达尔合作,但遭到康达尔强烈抵制,随后才开始入股康达尔,以期最终进驻董事会。

  京基方面告诉财新记者:京基入股康达尔前后,未就此事与康达尔及其大股东深圳华超沟通。

  据财新记者了解,对京基入股一事,康达尔董事会极为反感,也曾采取措施反击。除却指控京基联合体违规增持,康达尔也与央企背景的房地产开发公司——中国通用技术(集团)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全资子公司通用地产有限公司,达成战略合作协议:双方有意以联合开发、委托代建等形式,利用康达尔的土地资源。

  陈华近期备受市场瞩目,因其此前卷入广东两宗贪腐案件——深圳政法委原书记蒋尊玉案和广东省委统战部原部长周镇宏案。在“失联”近一年之后,陈华已于近期公开亮相。据京基官方微信公号消息,陈华10月27日下午出席深圳市工商联(总商会)主席会议并发表讲话,同时在场的,还有深圳市工商联党组书记蔡立。陈华目前担任深圳市工商联主席兼市总商会会长。

  京基由陈华一手创办,1994年初创,早年靠旧城改造发家,如今已是大型集团公司,旗下业务涵盖房地产开发经营、酒店投资管理、物业管理等领域。京基打造的京基100大厦高达441.8米,曾为深圳第一高楼。

  京基近年业绩不算出彩。京基入股康达尔之时披露过未经审计的财报。财报显示:京基2012年年底长期借款约87亿元,2014年年底增至约144亿元;此三年间,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均为负数。

  2014年年底,京基营收约55亿元,同比增22%;净利润约8亿元,同比降7%。

  违规增持有无法律效力?

  近年来,违规增持上市公司的案例,在西藏、上海均有出现。

  最新一例是围绕西藏旅游股份有限公司(600749.SH,下称西藏旅游)展开的。

  综合西藏旅游公告及西藏证监局调查结果可知,2015年7月15日,胡波、胡彪两兄弟组成一致行动人,增持西藏旅游,当日即从3.10%增至9.59%,晋升第二大股东。

  按《证券法》规定,一旦达到5%举牌红线,投资人即应公告披露。胡氏兄弟却是一路增至9.59%,才电话知会西藏旅游。信披违规行为就此构成,随后,西藏证监局便对胡氏兄弟发出警示函。

  短短十余日后(7月27日),西藏旅游大股东国风集团有限公司(下称国风集团)更是一纸诉状,将胡氏兄弟告上拉萨市中院,请求判令:胡氏兄弟持股达到5%之后的交易行为无效;将违法所得收益赔偿给西藏旅游;在前述诉请完成之前,不得行使表决权、提案权,也不得召集股东大会。

  国风集团后于9月21日向拉萨中院申请对胡氏兄弟采取行为保全,获得法院支持。10月13日西藏旅游接获的拉萨中院裁定书显示,法院禁止胡氏兄弟在此案判决生效之前,行使投票权、提案权以及参加、召集、主持股东大会的权利。胡氏兄弟不服裁定提出上诉,但被西藏自治区高院驳回。

  上海证券交易所也对胡氏兄弟作出通报批评,通报证监会,并录入上市公司诚信档案。

  另一宗案例不久前进入庭审程序,主角是上海新梅置业股份有限公司(600732.SH,下称*ST新梅)。

  依据宁波证监局调查结果,2013年7月起,以上海开南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为代表的“开南系”,通过15个关联账户增持*ST新梅(当时股票简称为上海新梅),至当年11月28日合计持股达14.86%,亦即此前已有两次触碰举牌红线。然而,“开南系”均未及时披露。截至2015年1月27日,“开南系”持股增至16.53%。

  针对“开南系”所作所为,*ST新梅及其第一大股东上海兴盛实业发展(集团)有限公司发起反攻,将其告上法院。双方争辩焦点即是违规交易行为有无效力。此案9月中旬开审,目前尚未判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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